5月15日深夜- 5月16日凌晨
时间滑向深夜十一点半
第一部分:深夜的连线(夜晚22:30 - 23:50)
闹钟指针滑向十一点半。陈梦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倦意上涌。但她看着刚刚理出眉目的几道典型题,犹豫了一下。现在睡,明天可能就没这么清晰的思路了。而且,答应了要和孔文博对一下解法。
她拿起手机,编辑短信:“你那边进展如何?我整理了三种思路,现在发给你?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还在和最后一种死磕。求分享!”
她将清晰的步骤一步步编辑发送。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微地震动着,成了深夜唯一的、令人安心的互动声响。隔着几公里的夜空,两个为同一目标努力、彼此背负着对方期待的少年,通过冰冷的电波传递着温度。
“第三步那里,为什么直接判定这个角是直角?”他问。
“看辅助线,这里和这里,利用圆周角定理,它必然等于这个弧对应的圆心角的一半,而那个圆心角是平角。”她答。
“原来如此!藏得太深了。谢了,同桌。”
时间在安静的思考与简短的文字交流中悄然流逝。接近零点时,孔文博发来最后一条:“差不多了,我脑子快木了。你也早点睡。”
陈梦圆看了看自己基本整理完的笔记,回复:“好,我也马上睡。明天再最后过一遍。晚安。”
她放下手机,长长舒了口气。完成任务的轻松感和深深的疲惫一同袭来。她关掉台灯,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,散发出朦胧微光。躺下,闭上眼睛,但大脑因为长时间的思考仍处于活跃状态,并未立刻沉入睡眠。窗外的世界万籁俱寂。
第二部分:异响、疑惑与渐近的危机(午夜00:05 - 00:15)
就在陈梦圆的意识在清醒与睡眠边缘漂浮时——
“咯噔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脆响,从客厅方向传来。像是小件金属物品掉落在木地板上,又像是锁舌被轻轻拨动的声响。
她睫毛颤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睁眼。是听错了吗?老房子夜间难免有些声响。她静静等待。
几秒后,又一声。“嚓……”像是鞋底极其谨慎地摩擦过地板。
这次,她彻底清醒了。心脏猛地一跳。
不是听错。客厅里……有人?
父母?不可能。他们的房间在另一边,而且从不会有这种小心翼翼、近乎诡异的动静。
她轻轻睁开眼,在昏暗的小夜灯光线下,盯着天花板。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。
寂静。死一样的寂静。但正是这过分的寂静,让刚才那两声异响显得更加真实,也更加骇人。
是……贼?
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。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凉。恐惧攫住了她,让她一动也不敢动。怎么办?叫醒父母?如果贼就在客厅,她的叫喊会不会立刻引发危险?报警?手机在床头柜上,她够得到吗?动作会不会发出声音?
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,她想起了那个刚刚还在和她互道晚安的人。那个或许也还没睡着的人。
她极其缓慢、极其轻微地侧过身,手指摸索到手机。用身体挡住屏幕的光,按亮。刺眼的光线下,她眯着眼,点开短信,找到“Deskmate”。
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她键入:
陈梦圆:“孔文博,你睡了吗?我家客厅好像有奇怪的声音,是不是我听错了?”
按下发送。她将手机紧紧捂在胸口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,屏住呼吸,等待着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几公里外,孔家。
孔文博刚躺下,意识模糊。手机在枕边一震。他皱眉摸过来,看到是陈梦圆,有些意外。这么晚了?
他读着短信,笑了笑,睡意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。奇怪的声音?老房子了吧。
孔文博:“还没睡。什么声音?风吧?你家又没猫。”
他按下发送,把手机塞回枕头下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得早起。
202室内。
手机一震。陈梦圆立刻看去。
是他惯常的语气,带着一点熬夜后的疲惫和调侃。他不信。她刚想打字解释,那“吱……嘎……”的门轴转动声和极其轻微的、鞋底摩擦地板的窸窣声,再次从客厅方向传来,如此清晰,如此靠近!绝不是错觉!
恐惧像冰水漫过全身,她手指僵硬,几乎握不住手机,用尽全力才敲出:
陈梦圆:“不对!有陌生人!在我家!!”
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惊惧。
孔文博还没睡着,手机又震。他有点不耐烦地摸出来,心想同桌今天怎么疑神疑鬼的。
屏幕亮起,“陌生人”三个字像烧红的针,猛地刺进他的眼睛。
睡意瞬间蒸发。
工装男?跟错了?冲她家去了?!
这个联想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。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手指颤抖着,几乎戳不准按键:
孔文博:“!!!你在自己房间?门锁好了吗?”
发送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仿佛能穿透几公里的黑夜,看到她房间的情况。没有立刻回复。这几秒钟的等待,像钝刀割肉。
不行,必须知道更多!
他又飞快地补充,试图抓住任何一点信息:
孔文博:“别出声,仔细听。有几个人?在干什么?”
陈梦圆看到他焦急的追问,非但没有被安慰,反而更怕了。他信了!连他都这么紧张!
她听到客厅里那陌生的呼吸声似乎更近了,就在父母卧室门外!然后,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!
“嗬——”她倒抽一口冷气,手指痉挛般地敲击:
陈梦圆:“他们去我爸妈那了……我怎么办……”
短信刚发出,她就听到了父亲压抑着惊怒的低吼:“谁?!”
暴露了!
紧接着是母亲模糊的惊呼,和匆忙起身的窸窣声!
冲突一触即发!
陈梦圆魂飞魄散,在极致的恐惧中,用尽最后力气敲下她能想到的唯一关键词:
陈梦圆:“报警!!救我!!”
短信发送!
几乎就在短信发送成功的同一刹那——
几公里外,孔文博看到了这条最后的求救。
“报警!!救我!!”
大脑“轰”的一声,像被重锤击中。白鹤新村5幢2单元202——完整的地址瞬间闪过,却让他更加绝望。
报警!对,立刻报警!
他哆嗦着解锁手机,按出1-1-0。
手指悬在拨打键上。
然后呢?
报警之后呢?接线员询问、记录、派警……从派出所到白鹤新村,最快也要五分钟。五分钟!客厅里可能已经结束了!他仿佛能看到陈父倒在血泊里,陈母在尖叫,而陈梦圆在门后死死捂着嘴……
他人在几公里外,什么也做不了。只能等。
这种清晰的、令人窒息的认知,比未知的恐惧更折磨人。巨大的无力感像水泥一样灌满了他的胸腔。
不,不行!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!
一个强烈到扭曲的念头猛地攥住了他:打通她的电话。不要说话,就接通。让她知道我不是一个人,我在听,我在陪着她,警察马上就到。他甚至荒谬地觉得,只要电话通了,他就能和那片地狱产生一丝微弱的联系,就能……分担一点点她的恐惧。
关心则乱。极致的关心,在极致的无力感面前,催生出了最致命的“情感索取”——他需要听到她的呼吸来安慰自己,却完全没想过,这会将她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。
在混合着恐慌、内疚、以及一种对抗自身无力的、近乎自私的冲动下,他脸色惨白,手指不受控制地、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,按下了重拨键。
下一秒。
陈梦圆死死攥着的手机,屏幕骤然亮起,疯狂震动!
“你是电,你是光,你是唯一的神话,我只爱你,You are my super star——”
第三部分:崩坏(午夜00:18)
客厅里,令人窒息的对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打破。
老赵是在几分钟前撬窗潜入的。客厅里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漏进的路灯光,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他的眼睛迅速适应黑暗,像扫描仪一样扫视——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……目光猛地定在电视柜中央一个浅木色相框上。相框里,正是放学路上那个女孩清晰的面孔,在微光中仿佛正看着他。
“没找错。”一股混合着释然与狠厉的情绪冲上头顶。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了。这就是那家,中了彩票、过着安稳日子、却让他儿子躺在医院等死的这家。所有线索都对上了。
对老赵而言:这近在咫尺、激昂响亮的手机歌声,不是音乐,而是刺耳的警报!他吓得浑身剧震,魂飞魄散,以为自己的潜入触发了某种他没发现的防盗装置,或者有埋伏的警察即将破门而入!
几乎在铃声炸响的同一秒,主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男主人(陈父)惊怒地冲了出来!
极致的恐慌让老赵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握着管钳的手猛然抬起,惊疑狂乱地指向歌声炸响的(女儿)房门,又猛地转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主人,眼神里充满了被突袭的惊骇和狂暴的杀意。
对陈父而言:他刚喝问出声,全身肌肉紧绷,准备应对门外的入侵者。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——
女儿房间里竟猛地爆发出震耳的电话铃声和歌声!
“圆圆?!”他心头剧震,骇然失色。深更半夜,家里进贼的当口,女儿房间怎么会有电话?!
是这贼的同伙?!还是圆圆她……出事了?!
极致的惊怒与对女儿安危的恐惧,像冰水混合物猛地灌进胸腔。他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——注意力在巨大的恐慌中,被本能地、残酷地撕扯向了女儿房门的方向。
陈母的惊呼也从卧室门口传来:“圆圆?!什么声音?!”
就在这因铃声而带来的、不足两秒钟的惊愕、分神与方向混乱中——
老赵看到男主人分心呵斥房门、听到女人惊呼,彻底误判了形势。他以为对方即将呼叫救援或联手制服自己。求生的疯狂彻底吞噬了理智!趁男主人视线偏移、心神被扰的致命破绽,他眼中凶光暴涨,那蓄满惊恐与蛮力的手臂,握着沉重的管钳,朝着眼前最大的威胁,用尽全力、毫无章法地抡了过去!
“砰!!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是金属与血肉骨骼的可怕撞击。
陈父的厉喝戛然而止。一股巨力砸在他的肩颈侧方,他整个人向后踉跄,后腰狠狠撞上尖锐的玻璃茶几角!
“哗啦——!!!”玻璃爆裂。
他扭曲着倒在一片狼藉中。
“老陈?!!”陈母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。
老赵回头,看到扑来的女人,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。他不能留活口!绝对不能!他猛地将沾着热血的管钳砸去、推搡!
陈母闪躲,脚下却被倒在地上的丈夫和满地的碎玻璃绊倒,身体彻底失去平衡,太阳穴重重地磕在了旁边实木电视柜坚硬无比的直角棱上!“咚!”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。她软软地瘫倒下去,就倒在丈夫身边,抽搐了两下,便不再动弹。
世界,在几声短促的巨响和尖叫后,陷入了一片冰冷的、弥漫着血腥味的死寂。
只有那首《Super Star》的歌声,还在少女紧闭的房门后,无知无觉地、激昂地继续唱着:“你主宰,我崇拜,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爱你,You are my super star……”
歌声透过门缝,微弱而固执地流淌进这刚刚降临的、血腥弥漫的地狱里,成为最荒谬、最残酷、也最刺耳的背景音。
几公里外,孔文博的家中。
他握着手机,站在房间中央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冰冷僵硬。手机紧紧贴在耳边。
电话通了。
他听到听筒里传来:
先是《Super Star》彩铃尖锐的前奏。
然后,声音变了——彩乐仿佛被一把掐断,取而代之的是现场真实的、充满恐慌杂音的地狱:
男人惊怒的厉喝:“谁?!什么声音?!”
女人惊恐的喊叫:“老陈?!怎么了?!”
然后——
一声可怕的、沉闷的撞击巨响。
玻璃爆裂的、令人心悸的哗啦声。
女人撕心裂肺的、非人的尖叫:“老陈?!!”
又一声沉重的闷响和倒地声。
……随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首歌,还在背景里,微弱而顽强地、扭曲地唱着:“You are my super star…boy…”
突然,歌声也像被扼住喉咙般,在一阵短促的、类似塑料碎裂的杂音后,彻底断绝了。
通话并未挂断,但那边只剩下一种空洞的、沙沙的细微电流声……
孔文博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冰冷的恐惧像无数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、喉咙和四肢。他像一尊石雕,僵在原地,只有耳朵里还回荡着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,从听筒中传来的、清晰无比的……毁灭的声响。
第四部分:余响(凌晨00:25 - 00:35)
202室内。
《Super Star》的歌声在最后一声撞击闷响后,突兀地停止了。随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门内,陈梦圆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门板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手机早已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。刚才门外那短短十几秒内爆发的一切——父亲的喝问、母亲的尖叫、可怕的撞击、玻璃的爆裂——像一场疯狂而血腥的噩梦,狠狠凿进她的耳朵。
她听到母亲最后那声凄厉到变调的“老陈?!”之后,似乎用尽最后力气,朝着她的房门方向,嘶哑地、清晰地喊了一声:“……圆圆……别出来!!”
然后,一切归于死寂。
别出来。
这三个字,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是母亲在生命最后一刻,用尽全部力气掷出的、保护她的最后一道屏障,也是一道不容违背的禁令。
服从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她的四肢。出去?不行。妈妈说了,别出来。尖叫?不行。会引来坏人吗?妈妈没说可以叫。打电话?手机就在手边,但报警要说什么?妈妈没说可以报警。
极致的恐惧和根深蒂固的“服从性”在她脑中疯狂撕扯。她像个被输入了矛盾指令的机器人,卡死在原地,只能死死捂住嘴,将脸埋进膝盖,无声地剧烈颤抖。
但是……
一个更尖锐、更原始的声音刺破了这僵死的程序:
那是我的妈妈啊!她在外面!她可能受伤了!爸爸也在!我必须出去!
“妈妈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。母爱与守护的本能,第一次压倒了对“命令”的绝对服从。
陈梦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手脚并用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。腿软得根本站不住,她几乎是挂在门把手上,用全身重量拧开了锁。
门开的瞬间,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般的甜腥,扑面而来。她的视线首先被正前方大敞的入户门吸引——门外楼梯间的声控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,深色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猛地一闪,伴随着急促凌乱、迅速远去的脚步声,消失在向下的黑暗中。
坏人!跑了!
她心头一紧,但下一秒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拉回近处,落入了客厅的地狱。
月光和门外渗入的光线,残酷地照亮了一切:
父亲侧躺在破碎的玻璃茶几旁,身体扭曲,后脑下方一大片深色粘稠的液体仍在蔓延……母亲倒在电视柜边,半边身子浸在血泊里,额头可怕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,一只手向前伸着……
……血。到处都是血。刺鼻的铁锈味。
陈梦圆瘫软在门边,瞳孔因过度的视觉冲击而微微放大、失焦。大脑仿佛被投入了冰水,又瞬间被抽成真空。所有的思维、语言、逻辑,都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破碎的画面前,蒸发得一干二净。
她想做点什么。必须做点什么。嘴唇无意识地翕动,却发不出有意义的音节。手指死死攥着手机,冰凉的机身硌得掌心生疼,但指尖悬在按键上方,僵硬地颤抖着,按不下去。一个简单的、由三个数字组成的求救代码,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遥远、模糊、无法触及。不是忘记,是那个调用记忆、组织行动的功能区,被更原始、更汹涌的恐惧和震惊彻底淹没了。
她只是瘫在那里,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石膏像,只有胸膛因过度换气而剧烈起伏,眼睛里倒映着血泊和晃动的光影,却映不进任何清晰的念头。
就在这时,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议论。
“我的天!这门怎么大开着?!”
“老陈家?!这、这地上……是血?!”
几个被巨响和动静惊动的邻居出现在敞开的门口,手电筒的光柱凌乱地扫进客厅,照亮了血泊和倒地的身影,引起一片倒吸冷气和尖叫。
“杀、杀人了?!”
“快!快报警啊!!”
“谁有手机?!”
一个中年男邻居还算镇定,一眼看到瘫在门内、手里紧攥着手机的陈梦圆,一个箭步冲进来:“孩子!手机给我!报警!”
陈梦圆茫然地抬起头,眼神空洞,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邻居直接从她僵硬的手中掰开手指,拿过手机,看到屏幕还亮着,立刻按下1-1-0。
“喂!110吗?白鹤新村5幢202!杀人了!两口子倒在血泊里!孩子吓傻了!你们快来!多派救护车!!”邻居对着话筒急促地吼着,声音因紧张而发抖。
挂断电话,他试图把手机塞回陈梦圆手里,却发现她的手冰冷僵硬,根本无法握住。他只好把手机放在她身边的地上,转头和其他邻居一起,惊恐又无措地看着客厅里的惨状,不敢轻易挪动伤者,只能焦急地等待着。
陈梦圆依然维持着瘫坐的姿势,目光空洞地望着邻居们忙碌、惊慌的身影,望着他们用她的手机报警、呼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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