®她是在午休结束前到的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楼梯间传来值日生拖地的回音，水桶磕在台阶上，闷闷的一声，又一声，远了。她站在后门口。门开着，教室里大半座位空着，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，又落回去。黑板擦过了，板槽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粉笔灰，抹布叠好搁在讲台角上。
她走进去。
脚步声很轻，布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，几乎没有响。她的目光从后门往前扫过去，扫过倒数第二排靠墙角的那个位置，然后停住了。
桌子还在。椅子也还在。不是被人挪到角落的那种在——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，和旁边的桌子隔着一拳的距离，和她走之前一样的距离。桌面干净。不是那种被彻底清空了的干净——是被人擦过的干净。抹布留下的痕迹很淡，已经干了，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水渍在桌面上划过的方向，从左往右，最后一下力气比前面几下轻，所以在桌角边缘断了一小截。
她把手放在桌面上。指腹触到木纹表面那层很薄的清漆，有一点凉。桌面几乎没有灰。不是这间教室今天才打扫过的那种干净——旁边几张空桌的桌面上都浮着一层薄灰，只有这一张，像是被人反复擦过，灰尘还没来得及重新落稳。
她拉开椅子。椅子腿没有像平时那样刮出尖锐的响声——椅脚底部的橡胶垫还在，是她走之前亲手贴上去的，有一个角稍微翘了一点边，没有被重新按平。她坐下去。椅子高度没有变。
桌面上放着她的文具袋。笔袋是浅色的，拉链头停在最右边，和她习惯的位置一毫不差。她拉开拉链，里面的笔还是那几支——黑色水笔，自动铅笔，红笔，尺子。橡皮被裁过，切面已经旧了，但还是那个角度。
她把桌肚里的书抽出来。课本按大小叠着，封面朝上，最大的那本在最下面。她离开前习惯把课本按科目顺序排，语文书在最上面。现在语文书在数学书上面，数学书在英语书上面。顺序不对。但不像是被随意塞回去的——每一本都放得很正，书脊朝外，角对齐，和桌肚内侧平行。是被人整理过的，只是整理的人不记得顺序，只记得应该排整齐。
作业本压在课本旁边。她翻到最上面那一本，封面写了班级和姓名，字迹是她自己的。下面还有三本，顺序也是乱的，但每本的边角都被抚平过，没有折角，没有被谁随手撕过纸。她打开其中一本，翻到最近一次批改的地方。红笔的勾还在，批注也在，纸面没有受潮，没有在桌肚里闷出泛黄的斑点。
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。课本按她自己的顺序重新排好，笔袋拉链拉回原来的位置，作业本放在课本旁边，和桌肚内侧保持平行。做完以后，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走廊方向。窗帘还在动，风声擦过窗框，很细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