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到站前(修正版)
陈梦圆是被手机震动弄醒的。
她靠着椅背,头微微偏向窗边。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,头顶的送风口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。窗外天已经暗了,偶尔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,在她脸上明灭一下又暗下去。
震动从口袋里传来,闷闷的,贴着大腿外侧。她睁开眼,车厢顶灯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。她摸出手机。
翻盖机。屏幕上亮着一行英文:Deskmate。
她接起来。“喂……”
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。
电话挂断了。屏幕暗了一瞬,又亮起,弹出一条短信。
还有十分钟到站。
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。车速已经明显慢下来了,窗外的景物从模糊的流线变回清晰的轮廓——信号灯、电线杆、隔离网上的反光条。
她翻开手机,在发送编辑页面里打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拇指停在发送键上,没有按下去。
然后她把翻盖合上,手机轻轻啪一声,放回口袋。
她手托着腮,看向窗外。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。车厢里的灯光把那张脸的轮廓勾得很淡,眼睛、鼻梁、嘴唇,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。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。
她的嘴角很轻、很轻地往上扬了一点。
彩蛋:送站
送站是早上的事。
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,广播声一遍一遍报着车次和检票口。孔父把车停在送站区,熄了火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陈梦圆,说到了。孔母从副驾驶回过头,把手里拎着的那袋水果递过去:“苹果洗过了,用保鲜袋装着,路上饿了就吃。”
陈梦圆接过袋子,低头看了一眼。保鲜袋里除了苹果,还有两小袋即食麦片和一瓶矿泉水。“谢谢妈。”
“别总喝咖啡”孔母又补了一句,“一个人去外地,吃饭要按时。律所那边有食堂吧?”
“有的,离住的地方很近。”
孔父站在旁边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候车大厅里不断翻动的车次信息屏,最后只说了句: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陈梦圆点点头。
孔父往取票处方向张望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。“文博这小子怎么这么慢,火车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了。”
陈梦圆没有接话。她怀里还抱着那袋水果,目光却早已经落在了取票处那边。
孔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语气很轻:“瞎抱怨什么,没准排队的人多呢。”她顿了顿,下巴往那边微微一抬,“你看,他来了。”
陈梦圆转过头。孔文博正从取票处那边的人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蓝底车票。他走到她面前,把票递给她。她接过票,低头扫了一眼票面,把票收进口袋
进闸之前,她回过头。孔父孔母站在送站的人群里,孔母朝她挥了挥手,孔父只是点了点头。孔文博站在他们旁边,也朝她挥了一下手。
她先看向孔父孔母,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目光最后落在孔文博身上,没有立刻移开。
闸机口前的人流往前推了一下。
她这才转过身,拖着行李箱,走了进去。
彩蛋二知道了
很早以前,有一次考试。孔文博从教室门口就开始念。准考证带了没,笔带了没,尺子,橡皮,水杯。陈梦圆一边把笔袋拉链拉上,一边说带了,带了,准备好了。他还在念:还有那个,涂卡笔的笔芯。陈梦圆伸手从笔袋里翻出那盒备用笔芯,搁到他面前。
“带了。”
孔文博低头看了一眼,又说:你上次也说带了,到门口又说没带。陈梦圆把笔袋放进书包,站起来看着他。
“知道了,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轻,不像发脾气,倒像是被他念得实在没办法了。
“你烦不烦?”
孔文博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知道你知道了。”
陈梦圆没再理他,背上书包往前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低头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往上提了一下,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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